女人，皆有隐私和秘密。

    什么是巴黎女人的隐私与秘密？据我观察，年龄秘密居第一位。全世界的女人，超越肤色和人种，地域和时空，中国、法国、南美、北非……白人、黄人，棕人、黑人，只要是女人吧，循返往复一条铁律，对实际年龄讳莫如深。生活交往中，谁不看眼问起来，女人们表面上笑脸轻声，温柔搪塞，四两驳千斤的功夫运用自如，心里却像蝎子折了一般，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，吃了你的心都有。

    十八岁的姑娘不知愁，长相天生丽质者，资质平常者，表现落落大方，还是含羞带怨，有朝气，有色彩、有光泽，灵心彗性，天真烂漫，青春就是美。因此，花样年华的女子，拥有青春往往不知青春为何物，以为它是享用不尽的花容月貌，佳景无穷。

    二十一过，风乍起，吹皱一池春水。忽觉得青春也会消逝，好花也有凋零，就稍稍有危机感。此时间，心里觉得必定有青春作伴，笑傲江湖仍具资本，欣慰感暂时战胜伤怀情，留做私房语。女人到三四十岁，驶进中年的港湾。追忆似水流年，嘴里不说，心里已然体验出春花秋月有时了，无可奈何花落去的滋味。这个时段，女人一般有个规律，眼睛爱往上瞟，看比自己年龄大的女人，抬眼一瞅，信心度和安慰感油然而生，长底气，我必定比她们年轻！不留意往下看，隐隐也会产生老陈醋的味道，小丫头们，收敛点好，谁还没年轻过？含羞半敛眉，惆怅挽自负，心绪膳杂的跨过青春的最后门槛。

    过了五十奔六十，碧云天，黄叶地，秋色连波的季节；老之将至，雕栏玉砌应犹在，只是朱颜改。怎么办？不忍花间留晚照，又无计留春驻。此时的女人往往错误的以为，化妆能补救渐行渐远的青春姿彩，可以回到、最起码接近豆蔻年华，至少巴黎女人们这样以为，因此化妆成为法国这一年龄段女人的重要生活内容。张竟生曾说，巴黎女人看上去不显老，年轻二三十岁很正常。据我的观察，巴黎的半老徐娘化妆还不如不化妆，西方女子相比东方女人，肤质粗糙而无光泽，涂脂抹粉，像老树皮上画脸谱，如何也掩盖不住岁月的沟壑与沧痕。有时反倒事得其反，搞成精神负担，自作自受。

    老一辈女子似乎忽略了一点，人生每个时段都有不同的美的形式，张扬靓丽固然显示青春色彩，老年之美何尝不是成熟、稳健、慈爱和温暖的体现呢？我一个法国朋友的母亲，老太太六十开外，满头银发，笑声朗朗，她不化妆，说化妆是心老的表现，不自信的老人才爱化妆。从外表看，她比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巴黎徐娘，更自然、自信，心里透着年轻。

    巴黎女人，从二十多岁到耄耋之年，忌讳谈论年龄。这至少说明一点，青春之美，总是那么让人心动，惹人留恋。她们幻想青春永驻，年华不老，永远十八岁。那份花样年华的甜美羞涩、热烈欢歌，感慨系之，印入脑海，化为灵魂。

老牛吃嫩草

    前几天，我去巴黎市中心圣厄斯达什教堂广场，拍摄现代雕塑作品《倾听大地的耳朵》。距雕塑不远，拥坐着一对恋人，从侧面看，那女子体态婀娜，风姿绰约，一头秀发瀑布般顺肩流淌，小鸟依人状依偎在小伙子怀里。男方二十出头，细腰宽背，高个光头，墨镜顶在脑门上。我起初并没注意，正面瞅吓一跳，女的估摸有五六十岁，脸上脂粉涂得铜钱儿厚，能看出着力化妆仍掩盖不住岁月的烙痕。她除了身材还算标志，举手投足妩媚轻佻，扎在头巾里瀑布般的秀发，估计也是假发。

    这种老少欢的镜头，我在巴黎经常遇到，老女人挽帅哥，一般情况下，女的倒也自然大方，男方有时却遮遮掩掩，这种男人多数属于游手好闲，好吃懒做的一类。看他们的做派，我很难估计，他们心里是否真的心肝宝贝儿一样疼爱，疼爱到什么程度。但从他们逢场作戏的演技里，我能领受到两人各取所需的“迫切”。他们肯定晓得，自己付出多少，从对方那里获得什么。看着眼前的老少欢，我甚至觉得，跟前这座巴黎最古老的教堂和超现实主义的雕塑拥怀仰俯间，也是那般老少欢情，透出一丝怪滋味。

    古今中外，老少配的例子举不胜举。中国宋代，80岁尚书郎张先娶18岁的美女为妾，大文豪苏轼妙笔调侃：“十八新娘八十郎，苍苍白发对红妆。鸳鸯被里成双夜，一树梨花压海棠。”明朝开国元老李善长，晚年闲赋田里，娶个小媳妇儿，美滋滋的享受快乐生活，那是红裙下隐藏些个政治目的，属另一番格调。近代学者辜鸿铭把老少配比作“茶壶与茶杯”，道尽了男尊女卑的一脉真传。中国历史上，当然也出过圈养小白脸的武则天之类，但充其量暗室操作，尚未摆到阳光大殿之上，属于个别现象。听说当今中国也有80岁教授娶23岁小保姆的事情，真假未知。如果是真，或许能和张尚书郎有一拼……

    中国古代文人诠释老少欢的雅致说法儿，叫做“一树梨花压海棠”，民间称谓更直接实在、具有生活气息，唤作“老牛吃嫩草”。据我粗浅认识，中国吃嫩草的老牛，公牛居多；法国吃嫩草的老牛，母牛兴旺。且不论公牛母牛吧，下嘴前必有个先决条件，牛得是金牛，至少也要镀金；草未必是芳草，但需要有几分春色。如不然，鬓虽残，心未死，也是枉然。

迷恋黑小伙儿

    走在巴黎街头，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常会看到这样一道风景：一位风姿靓丽、肤色白皙的法国女孩手挽黑人小伙儿，两人一黑一白，甜甜蜜蜜，不由让人想起咖啡加白糖式的“知音伴侣”。

    据我观察，法国女孩儿非常喜欢黑人小伙儿，为什么呢？我曾经问法国朋友，他们说，肤色的差异会使人产生神秘感，还解释：“同性相斥，异性相吸”，色彩感觉也是如此，这好比烤鱼撒上黑胡椒，鱼鲜味美，胡椒香辣，闻起来香喷喷，吃起来味儿十足。显然，黑白情侣的魅力与法国大餐的妙境异曲同工。

    可有一点，我没好意思直接问朋友，就是找黑小伙的法国女孩儿多如春花秋叶，反过来，白人小伙儿找黑丫头的例子却相形见拙，这是为什么呢？前不久一次聚会，几个朋友闲聊黑白配，一个法国女郎含谑打趣地说，她们中学时不少人找黑人同学当初恋情人，黑人发育早，强壮结实，身体好，因而白蘑菇泡黑木耳，成为法国校园一道别样的风景。

    在现实生活中，法国白女嫁黑男的人并不太多。究其原因，性格差异、生活习惯、事业发展等应占主要因素。现实生活里，黑人哥们生活随便，举止闲散，吃了今儿不管明儿，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过生活，又有谁能不担忧？另外，法国黑人受过高等教育的比白人少很多，事业有成者更是凤毛麟角。种种因素综合起来，因此白人女孩一般不会将终身托付给黑哥们，白女嫁黑男的人少，也就在情理之中了。

   远看西洋景，黑白配固然是好色调，但它只存在于青春焕彩的激情童话里，好比白天与黑夜，周而复始却日月两重天。激情过后，理性为先，迷恋可以，眷恋怎成？这就是巴黎女人的一瓣心香。

我为艺术献裸体

    巴黎的秋季，忽冷忽热，像花都女人的性格一样使人捉摸不定。进入十月，巴黎街头巷尾，塞纳河畔，满眼都是金黄色的树叶。金秋时节，巴黎人度假归来，心闲气定，有的泡咖啡馆，有的进电影院，有的三三两两到巴黎塞纳河边野餐聚会，享受金秋带来的滋润和清凉。

    记得初到巴黎时的一个秋日傍晚，我在圣路易岛散步，圣路易岛西头形状酷似船头模样，最前端种一颗大树，金黄树叶如巴黎女郎的金发一样优雅迷人。那天，树旁有人支起一张白色大幕，我寻思是放幻灯片，也许能看露天电影。我走近大幕，刚站住脚，猛听到“噗”的一声，白色幕布被划出一条大口子，一个赤身裸体、浑身上下抹得五颜六色的女孩子，挣扎、痉挛、痛苦地从幕布后面挤出来，她的斑斓身躯与绛红夕阳、塞纳河的波光搅在一起，犹如劳特雷笔下的舞女，奔腾似火、热烈撩拨着人世间，就连王尔德无与伦比的美艳、性感、颓废的莎乐美形象也自愧弗如，这一幕至今令我难忘。我惊叹于巴黎女郎的前卫大胆、惊叹于艺术之都的自由尺度、惊叹于满载历史厚度的老树又发新枝的强烈对比，惊叹于自己的无知和守旧。

　　十年一瞬，我无数次散步于圣路易岛。今年中秋，我再漫步圣路易岛，岛头那颗大树金黄的树叶仍如巴黎女郎的金发一样优雅迷人，树下白色大幕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。艺术需要经济做后盾，它离开经济的土壤，不过是一块孤单单的贞节牌坊，凄凉、寂寥、顾影自怜，如霜打的茄子般提不起精神。这个时候，更没有人愿为艺术献出宝贵的裸体，她们的裸体反而是纯洁的、清高的、俯视人间、高不可攀的。

　　金秋十月，丹桂飘香，寂寥秋风裁剪出塞纳河畔一幅水彩画面：塞纳河水轻拍堤岸，一夕阳，一老树，一河湾，一片灵波秀水。塞纳河畔已看不到为艺术献裸体的巴黎女郎。